novel Ophelia

　　週一下午，一棟用冰冷色調砌成的玻璃帷幕大廈，矗立在繁忙都市的商業區裡。從十點開始，位於九樓的會議室大門準時關閉，一場由公司副總親自主持的漫長會議正熱鬧進行著。

　　嗯，應該是一邊折磨著人，一邊熱鬧進行。

　　對於副總來說，某些人在這場會議裡是一無是處的蠢材、是垃圾、是應該要被淘汰掉的次等消耗品。例如廣告宣傳部門的經理，還有他所帶領的部下們。其中當然也包括了我和克拉克。

　　聰明的克拉克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所以早就準備好了超強力耳塞，因此他的耳朵成功免於遭受從副董喉中所發出的噪音威脅。我可就沒這麼幸運了，由於昨夜的徹夜未眠，腦袋持續發出一種不同於宿醉的討人頭痛。在密室裡會被無限擴大與迴盪的聲音更不斷地鼓譟著我的太陽穴和心臟，使其幾乎破裂。

　　還有臭味，可能是腋汗也有可能是腳底板，真敢相信竟然會有人不噴香水不擦止汗劑就出門，現在不是酷暑時節嗎。

　　我開始後悔昨晚不該流連在夢境裡太久。

　　克拉克和我比肩而坐，他在會議開始後沒多久就發現了我的情況，於是在會議結束前的一個半小時，他把耳塞透過桌底偷偷遞給我，不然我很有可能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暈厥。

　　批鬥大會在下午兩點半結束，所有宣傳部門的人員都像是從地獄裡繞了一圈回來，個個面色慘白。而我還要再外加上雙眼漲紅、心跳加速的症狀。我想我的眼白應該滿佈血絲，並以瞳孔為中心呈放射狀散開，腦子也被一堆外來的雜訊塞滿，現在我的極限狀態就是：讓自己維持清醒，以及不讓眼皮在瞬間闔上。

這就是昨天昏睡的報應。在床上不斷掙扎到午後四點，直到窗外太陽都些許西斜了，才擁擁懶懶的起床梳洗。隨手弄些簡略的食物填飽肚子後，便開始整理公司開會要用的資料，過沒多久就星月高掛，又到了好孩子的上床睡覺時間。

理所當然的，一點都不想睡，於是就失眠了。

步出會議室，我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現在就算是臀下那把號稱完全符合人體工學的辦公椅，也無法讓我恢復完全舒適的狀態。。

專家說，夢境是對現實渴望的投射，我完全同意。

多麼希望現在能馬上回到夢境裡好好的被安慰一番。

為了讓自己舒服一點，我把頭緊貼在後面的椅背上，閉上雙眼。並開始強迫自己，幻想身處的環境已經不再是這冷冷冰冰的玻璃帷幕，而是在充滿陽光的花園，有風、有鞦韆、還有她…。

這是在逃避嗎？我的腦袋角落在一瞬間閃過這問題。

然後很快的就將其忽略了。這是逃避嗎？

「當然不是。」我這麼回答著自己。

我只是想要讓我那疼痛欲裂的腦子，可以稍微輕鬆一點…就像施打鎮定劑一樣…

正當這麼想的同時，一股清新不凡的自信香味就往這邊飄散過來了。

專家說，有時候強烈的夢境可以影響現實，這似乎也是真的。

是的，微風也開始了，飄動的髮絲和臉頰的觸感不會騙人，一陣一陣，規律的。

那股香味越來越接近，濃郁，而又不嗆鼻。我記得，這味道叫做佛手柑，其中還參雜著淡淡的青竹…

好熟悉的味道。

不！等等！這是萬寶龍的Mont Blanc Starwalker…

我用最快的速度睜開血紅雙眼，但是來不及了。

「哈囉，Jason李。」

克拉克偌大的臉龐在我睜眼的前一刻就已經完全佔據了我的視線範圍。

「噢，嗨，哈囉，super man…」我只好尷尬以對，佐以嘴角的抽動。

超人先生眉毛連動都不動，「I’m Clark。耳塞還我。」然後不慌不忙地從我耳裡抽掉他在會議中大發慈悲借我的救命仙丹。

「還有，我幫你開了電風扇。」

原來香味和微風是這麼一回事，真是棒透了。

超人…不，是克拉克先生，拿回耳塞後便坐回自己座位，就像會議中的座位安排一樣，他辦公室的位置也是在我隔壁。

「我原本是不想借你的。」克拉克把耳塞湊到他高挺的鼻子前，檢查似的用力嗅了嗅。「要不是看到你瀕臨死亡邊緣，我才懶得理你。昨天幹什麼去了啊？」

都在睡覺，這樣的回答不知道可不可以。

「天啊。」才聞不到兩秒，克拉克便馬上擺出一副嫌惡的表情，彷彿那是世界上最噁心的東西。「怎麼你連耳朵裡面都有女人的味道。」

「是玫瑰的味道。」我馬上反駁。

「糟透了。」克拉克馬上把耳塞裝入他桌上的一只小密封袋裡，並用油性奇異筆寫上：「消毒」

「喂喂…」根本就是把我當病菌，「有這麼誇張嗎？」

「我不想連我也也沾染上女人的味道。」

「我說了，那是玫瑰的…」

「是六月的味道。」克拉克眼皮稍微往上抬高了一點，「對吧？June也喜歡的。」

我的心怔了一下，沉默頓時佇立在我們之間。

我無法說些什麼，這是事實。

克拉克俊俏的臉龐一時間顯得若有所思，看來是有些話正在他的口中打轉，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最後，他只是嘆了一口氣。

「這禮拜五，晚上跟我一起去聯誼吧，客服部的小妹妹們在約。」

又是聯誼，這種別人羨慕得要死的事總會找上克拉克，其實大家不外乎是衝著他高挺的身材、深褐色的瞳孔、筆直的長腿、結實的雙臂和胸膛而來的。

「我不想去。」我說著，把頭別開。「你去就夠了。」

「拜託，你把我當種馬啊？」克拉克把耳塞摔進公事包。「都多久了，她不會回來了。你以為天天噴女生香水會有用嗎？並不會，那只會讓你變成娘炮而已。」

她不會回來？她早就回來了，伴隨著玫瑰香氣一起的。

不過跟你說也是白搭。

於是我沒有答腔。

「你都快三十歲了，成熟點好不好。」克拉克變得有點語帶威脅。「如果你禮拜五不去，下禮拜的企劃案你就等著瞧。」

這意思是要跟我玩扯後腿的遊戲嗎？這傢伙不是和我同部門嗎？

沒辦法，全公司我最不想得罪的人除了老闆，就是克拉克。

我搔了搔頭。「如果餐廳是訂在『The corner』我就去。」

「我就是想訂在那裡。」

「餐廳裡還要放Kenny G的音樂喔。」我故意刁難他。

「沒問題。」

克拉克爽快的答應，並露出賊賊的笑容，有種獵物成功落入陷阱的得意感覺。

我立刻發現大事不妙，每當克拉克露出這種笑容，其中必有詐。

不過，現在擔心這個也沒用了。

「那企劃案呢？」我雙手一攤，轉而問些實際點的問題。「這樣你來得及擬完宣傳稿嗎？」

「都認識我這麼久了。」克拉克戴上粗框眼鏡，那是他的工作必備品。「你難道不知道克拉克會變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