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l Ophelia

　　夜晚，市區一家精神科診所熄滅招牌上的燈光，結束一天的營業。在逐漸降下的鐵門背後，診所裡的員工們一邊整理今天就診的資料，一邊閒聊著。

　　「今天來了一個好漂亮的客人，妳有看到嗎？」一個長髮護士這麼說。

　　「啊…是那個皮膚很白，噴著玫瑰香水的那個人嗎？」另一個頭髮稍短的護士回話。

　　「就是他沒錯，真的很可惜他長這麼美，她的病情挺嚴重的。」

　　「真的假的，我看他很正常啊，我還以為她是工作壓力太大來舒壓的。」

　　「妳看看她跟醫生的就診對話紀錄就知道了，我也不會說耶，總而言之是很奇妙的對話。」長髮護士指著編號六的檔案資料夾。

　　「該不會是有妄想症吧？」短髮護士喝了一口咖啡。

　　「這個嘛…」長髮護士歪著頭想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

NO.6

00精神科專門診所　就診對話紀錄

00年00月00日　PM15：07

醫生：您是第一次接受精神科的治療嗎？

病患：是的。

醫生：根據您提供的資料，您之前曾經自殺過，是嗎？

病患：是的。

醫生：您當時為什麼會有想要自殺的念頭呢？

病患：因為這個世界沒有花。

醫生：花？

病患：（點頭）

醫生：什麼樣的花？

病患：沒有漂亮的花。

醫生：一朵也沒有嗎？

病患：一朵也沒有。

醫生：花對妳來說很重要嗎？

病患：花是這世界上唯一有意義的東西。

醫生：那麼您還記得自殺當時的情況嗎？

病患：記得。

醫生：可以說給我聽聽嗎？只是粗略的印象也可以，不想說的話也沒有關係。

病患：（想了一下）我準備了很多藥品，我不記得我到底準備了哪些。但是我想要在睡夢中死去，所以也準備了很多安眠藥。然後我把所有的藥都吃了。

醫生：然後呢？

病患：然後我就去找花了。

醫生：去哪裡找花？

病患：在一個很熱、滿是高樓的地方。

醫生：妳知道那裡是哪裡嗎？

病患：一個都市，但是我不知道切確的地點。

醫生：那麼妳找到花了嗎？

病患：我找到了。

醫生：怎麼找到的？

病患：是一個男人跟我一起找到的。

醫生：他是個怎麼樣的男人。

病患：一個很愛我的男人。

醫生：（頓了三秒）不好意思，我必須先與您確認一下，請問您知道自己事實上在服藥之後是有被人發現的，而且還經過醫護人員的搶救。但是最後很不幸的，您成為了植物人的這件事嗎。

病患：我當時不這麼覺得，那是在我醒來之後我的家人告訴我的。

醫生：所以您的意思是，在醒來之前，您都憑藉著自我意識而一直活動著？

病患：是的。

醫生：那麼，在這段期間，您做了些什麼事呢？

病患：我一直和那個愛我的男人在一起。

醫生：這樣的時間持續了多久呢？

病患：大約半年。

醫生：半年之後呢？

病患：我從他身邊逃走了。

醫生：為什麼要逃？你們不是一起找到花了嗎？

病患：但是那裡的花太容易枯萎了，我很害怕，我怕我們的愛，還有自己，在那個地方總有一天也會像花一樣迅速凋謝。

醫生：那妳逃去哪裡了呢？

病患：我讓自己睡著，逃到夢裡，但是他很快就找到我了。

醫生：夢裡面有花嗎？

病患：有。我想要有多少，就有多少。所有的花都不會凋謝，也不會有人來踩踏。還有一個愛我的人常常會來陪我，在夢裡，我活得很快樂。我覺得這就是我所要的世界了。

醫生：那妳為什麼最後又離開那裡了呢？

病患：…

醫生：不想說的話沒有關係。

病患：（哽咽）因為他不能夠一直活在夢裡。

醫生：是妳這樣覺得，還是他自己這麼覺得。

病患：是我這樣覺得的。

醫生：為什麼妳會這樣覺得呢？

病患：因為我發現了，在夢裡會凋謝的不是花，而是人。

醫生：所以妳選擇離開。

病患：（點頭）

醫生：醒來之後，妳就發現妳躺在照顧植物人的療養院病床上。

病患：（點頭）

醫生：那麼現在呢？醒來之後你有打算要繼續做些什麼嗎？

病患：我還是想要有花。

醫生：這個世界有的。

病患：不會有了。

醫生：會的，下個禮拜看妳什麼時候有空，請妳繼續向我們的人員預約時間，我們可以幫助妳找出來這個世界的花存在於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