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手奪命時,手法亦如是?恐怖份子的洋傘,翩翩迴旋映藍天。」
「第四十一屆江戶川亂步獎、第一百四十一屆直木獎雙料得獎作品。」
兩行簡單到不行、令人摸不著頭緒的介紹詞,再加上從書中隨意摘要、毫不吸引人的片段內文,就成了這本書封面和封底的字句,沒有任何名家推薦、驚悚文宣抑或璀璨封面,再加上,作者,藤原伊織。孤陋寡聞的我除了「她是誰啊?」之外腦袋裡就蹦不出其他像樣的子兒來與此一名字作相關聯想。以上種種原因使這本書上在書架上被廣大書海所淹沒,缺少引起讀者興趣的誘因,相當不起眼,甚至說是毫無吸引力也不為過(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我承認我是因為江戶川亂步賞與直木賞讓我起了一點好奇心而勉強一翻,正因如此,我的胸口和心臟被緊揪了三天,每往下翻一頁,就離窒息更近一點點。
第四十一屆江戶川亂步賞共有阿刀高田、井澤元彥、北方謙三(冷硬派的白色大鬍子)、高橋克彥、西木正明,共五位重量級評審參與審查,入圍作品共有五篇,但五位評審竟一致通過贊成授獎給《恐怖份子的洋傘》,此一情形在已有五十幾年歷史的江戶川亂步賞上是罕見的。其中,評審之一的阿刀高田說:「得獎作的文章比什麼都好,寫人走路、電車開動、狗叫這種很普通的情景也很有味道。」此言不假,統覽全書,華麗的詞藻並不存在,文字平實到難以產生任何閱讀障礙。而在劇情急轉直下,或是描寫極具衝擊性的場面時,作者也用冷處理的方法,以一種幾乎是故做鎮定的態度來書寫。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吧,越是蠻不在乎的描述、讀者所感受到的震撼就越大。就連在通篇小說中身負引起讀者興趣、拓展之後情節等重責大任的開頭,藤原伊織不但沒有作任何的處理,沒有引文、伏筆,一切的一切就隨著小說主角中的「我」,從曬不到陽光的房間,下了很久的雨中,醒來,而開始了。
*劇情分析
島村圭介,一名無可救藥的重度酒精中毒者。每天的工作便是在白天的新宿中央公園大量喝下威士忌,晚上則懶散地經營沒什麼人光顧的酒吧,是一名有如流浪漢一般的落魄酒保。
島村在某天,一如往常的醒來,到公園喝酒,一名小女孩的搭話、一名褐髮青年的傳教,接著,一陣巨響,一場巨大的爆炸,造成多人死傷。島村一開始只是想關切那名向他搭話的女孩是否在爆炸中生還,但是他不慎留在爆炸現場的酒瓶卻讓他捲入整起爆炸事件,島村原本只是想逃亡,但是因爆炸而接連登場,和他密切相關的人物卻讓他不得不繼續深入探究整起爆炸事件背後的主因。到後來,島村發現這場爆炸並不是單純的恐怖份子活動,更非偶然。其中不但參雜了了島村二十二年來的回憶、熱情、愛戀、忌妒,與憎恨。更是主謀對島村所設下的一個精心遊戲。
根據我的讀法,可以依出場人物而將故事分為一條主線與四條支線,全書主之線交錯迷離,結構嚴謹,使我看了三四次才整理出較為清晰的架構。
1、主線:島村(菊池)、桑野、優子
本書一切的一切,源頭皆可追溯至一九六九年的日本學運事件。亦即島村、桑野與優子三人大學時期的青春往事。
2、支線a:淺井、望月與江口組
一九七一年,桑野與島村共同犯下的汽車爆炸事件是個關鍵。一名警官在此起事件中身亡。這名警官正好是黑道份子淺井的學長、淺井手下,望月的前姊夫、警官的妻子小夜子後來又改嫁給淺井,因此就客觀角度來說,淺井和望月應該會對爆炸事件的主謀抱持著敵對意識才對。
但是,暴力集團江口組的第三代組長卻又是在那起爆炸事件中,被桑野所救回一命的小男孩。基於江湖上的情義,桑野便有了正當理由和江口組要求毒品上的往來,此舉不但讓淺井脫離江口組自立門戶,也為桑野在這起事件中有黑道力量的後援。
3、支線b:街友阿辰、源、傳教男子
這是我覺得安排最為巧妙的一條支線,因為他看起來最為不起眼,看起來像是附帶寫到的某個場景,但是卻因為一張傳單上的一句標語,將故事帶往了完全不同的走向,帶領讀者更進核心,讓人感到非常驚喜。──來談談上帝好嗎?
4、支線c:拉小提琴的女孩、與其父親
就我而言,這條支線對於主線的主角人物,是有如帶領愛麗絲進入夢遊仙境的兔子一般的存在。拉提琴女孩的登場時機很早,並迫使島村接觸爆炸案件(若非如此,依島村的個性一定會閃得越遠越好)女孩的父親又是使桑野在國外受盡極刑的政府官員,偏偏女孩的父親又在多年後愛上了優子,新仇舊恨的人物全員到期,準備好了爆炸的導火線。
5、支線d:塔子
基本上我並不覺得此一支線有獨立出來的必要。不過塔子的存在不但讓優子的角色地位更為鮮明,也為整書的活潑度增色不少(不然大活躍的主角不是酒鬼就是流氓或街友)。而且塔子的角色塑造非常成功,很能討人喜愛。她並不像一般的推理小說主角身旁美麗卻有點沒用的女主角,塔子不但聰慧並且強悍,是主角行動時的支持力量。
*桑野的遊戲
1960年代末期的日本運如火如荼,桑野正是其中的大活躍分子,但是最後他卻選擇退出。他曾經對島村如此說過:「我們所面對的敵人,是一種巨大的力量,我以感覺出來了,那是一種超越權力或獨裁思想的東西,而不是所謂的體制問題,更不是意識形態。我想,那就是這個世界的敵意。」
我想可能是翻譯的問題吧,所謂「世界的敵意」,我將其認知為「對世界所有現況的反動」,我本來想理解為「青春期的叛逆」,但是後來又覺得太過狹隘而作罷。總之,桑野似乎是一名天生的反動者,不管是在學生時期或是國外流亡時期,他總是不自覺的會和偏激思想的團體搭上線,並進行恐怖行動。如此不斷想和世界對抗的他,對於島村那種隨遇而安、任真自然的生活態度,不但羨慕,更是嫉妒。桑野認為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愛情,都輸給了島村,因此當他回到日本,掌握到島村與優子的行蹤後,他便決定要策劃一場真正的遊戲,表面上像是要和島村一決勝負,但…
「我們所作的一切,是一場從頭就知道會輸掉地的遊戲。即使心裡明白,卻仍決定『那就玩玩看吧』的一種遊戲。」桑野自始便抱持著如此的想法在行動,就算流亡國外遭逢險境、依靠販毒東山再起後,桑野隱隱約約仍可嗅出自我「輸家」的心態。桑野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清楚知道在他的操盤下遊戲的結局輸贏早就決定,當島村在二十多年後與早已變調的故友重逢之後,就是整場遊戲的結局。
*島村的心境
主角島村在通篇中的行動看起來始終如此有條不紊,展現出冷硬派的作風。其實島村一直無法忘懷過去的往日情誼。當桑野逃往國外音訊全無的期間,島村獨自依人在日本逃亡,他成為一名酒精中毒者,渾渾噩噩地經營著幾乎倒閉地小酒吧,他這樣自我放逐的生活方式,似乎是想凍結自己目前的時光。因此當他發現爆炸事件和自己往日好友有關時,他更無法從調查中抽離,並且拼了命的查明真相。
*令人印象深刻的配角與對白
淺井、塔子、遊民博士、阿晨、桑野、優子…這些配角的個人形象非常突出鮮明,而且每一角色的配置都有其用意所在,幾乎沒有多餘的出場人物。不落俗套的機智對白更令人讀來津津有味,讓人容易將感情投入於角色當中。
不過這也是讓我覺得有點美中不足之處,雖然說「現實比小說往往更加離奇」,但是書中人物的安排有點太過湊巧,讓人覺得「哪會這麼嘟嘟好?」但倒也不算太離奇,畢竟其他更怪異情節的推理小說大有人在。
*洋傘翩翩迴旋映藍天
第一次看完全書,首先想到的是:「書名與情節有何關聯?」縱使是擷取優子書中的短歌:「下手奪命時,手法亦如是?恐怖份子的洋傘,翩翩迴旋映藍天。」仍然無法將兩者作一連結。不過再看卻發現,書中推理的過程雖充斥著沈重與晦澀的氣氛,但是作者卻在桑野、島村、優子三人的友情上下了很大的功夫。為什麼島村願意冒著被警方逮捕的危險繼續追查?為什麼桑野又要大費周章設計一套縝密的爆炸行動?優子在美國與桑野相遇時,為何仍願意與其多次約會?尤其是優子寫下關鍵短歌時的心境,他已知道桑也過去的遭遇,也清楚其目前的身份,但是他仍願意與其相處,相信、並懷念桑野過去的美好,不過這是再也回不來的回憶了…
如果以這一心境和角度再讀本書的話,那麼每一場景都會讓人心痛不已。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