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QUAMMEN, DAVID
譯者 / 金振寧/溫壁錞
出版社 / 胡桃木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 / 2001/02/01
商品語言 / 中文/繁體
裝訂 / 平
人類,以及覆載著所有人類的這個自然世界,彼此之間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關係呢?
與其說是彼此相互依存著,還不如說,是人類依賴著這個世界,會比較恰當。
自一九七零年代開始,南極上空的臭氧層逐漸稀薄,看起來宛如破了個大洞。在人類的呵護之下,這個大洞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和速度成長,最後終於在一九九五年擴大成歐洲大陸面積的兩倍,但這時離氟氯碳化合物的發明也才過了六十多年而已。
可憐的南極,不僅天空破了,大海的冰也融了。全球溫度計失控,誰是兇手?
日漸消失的地球之肺當然無法推卸責任,但是這麼龐大的犯罪規模,我想他的背後應該還有個有力的共犯。
是的,就是冷媒。
但令人矛盾的,我們無法否認冷媒對當今文明帶來的重大進步。更何況如果冷媒沒有發明,二氧化硫保證會犯下更大的罪行。
還有其他許多令人眼花撩亂的科技發明,這些都是值得我們鼓掌讚許的好事。
然後,人類靠著這些傲然成果站上世界的金字塔頂端,學會了用俯視的角度觀看這個世界。
或許這些都是陳年往事,媽媽都可以拿來哄小朋友睡覺了。
那最近的消息呢?像是ANYA環保購物包、以及讓全球瘋狂一時的LIVE EARTH。在全球,「環保」成了最新流行,或許是因為環保團體危言聳聽的關係。
這樣聽起來也挺不賴,至少年輕人會喜歡,看著好萊塢的女星使用自備餐具被狗仔拍到,自己也偷偷把學生時期那印有凱蒂貓的筷子,放進GUCCI的早春款包包裡。
或許全球的女生一起這麼做,LIVE EARTH所消耗掉的電力、歌迷們拿的螢光棒、漏夜排隊買購物袋後留下的滿地垃圾,這些污染可以正負抵銷調也說不定。連倫敦、雪梨、101關燈一分鐘都不用了。
縱使如此,全球糧食短缺的危機依然在這一兩年內翩然降臨。日本沒有奶油,美國也將會吃不到小麥,蛋漲、肉漲、石油漲管他什麼鬼東西通通都漲。大家叫苦連天,卻也對那五塊十塊的銅板不痛不癢。
大自然的反撲還太小力了,人類是很遲鈍的。
小說《群》的宣傳字句寫著:「當大海有了智慧,第一個念頭竟是殺人。」其實這個假想很合理,因為人類正在用各種方式殺死海洋,海當然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這扯到科幻小說,太遠了。大部分的人看待這些事情,通常都只會把它定義在「電視和書本裡才會出現」的地位,就像亞洲人就不會拿小麥和玉米來填飽肚子呀。要拯救這個日衰弱的地球,再怎麼說都輪不到我們的,不是嗎?
那麼拯救世界的正義超人在哪兒呢?
這個問題太沈重,其實可以先暫時把它擱在一邊。連同那些環保包和不夠的奶油一起。
先來談談上學途中會經過的那顆樹吧,老是大便在你機車椅墊上的那群麻雀也可以。
廁所裡的蟑螂、被虐殺的可憐流浪狗、逐漸向外擴張的北斗七星,以及當三國同盟的時候,台灣蘭雉或澳洲袋鼠,牠們怎麼了?
這樣諸如此類的小事,既鬆散又破碎,但是就是有人為他們寫了一篇又一篇的文章,而且還有人愛看,出版社也樂於刊登他的創作。於是這個人就這麼寫了十五年,直到前一陣子,他終於停了下來。
一個叫大衛˙逵曼的傢伙。
還有一本叫《犀牛的影像》的書。
這本書收錄了二十三篇文章,都是他在《戶外》雜誌上的專欄,「自然行為」所創作的,一篇又一篇。
他寫了很多自己的奇想,並從新穎的角度切入了整個自然世界,這本書裡沒有太多的情緒,哭喊和雄辯皆不見於此,有些篇章甚至像是行為怪異老人的叨叨絮語。奇怪,卻挺有趣,讀來讓人感覺很輕鬆,甚至會讓你感覺回甘。
說是輕鬆,可不是嘻嘻哈哈就帶過了。
大衛一直對「人如何看待自然」有高度的興趣,而他也希望閱讀他稿件的讀者可以多想想這樣一個複雜的問題。
他把這本書分成五個部份:時間高速公路、科學的大膽假設、表象與真實、短視的人類,以及光的魔術。每一部份下面都尾隨著幾篇短文。但是大衛自己在序中也談到了,這些主題只是讓這本書具有鬆散的架構,而不是僵化的綱領,在書中他探討了很多觀念,並希望每篇短文都自成一格。
文章中很難看到對大自然美麗景色的描寫,也未有人類對自然的惡形惡狀。說正確一點,大衛寫的是人類與自然之間的互動。例如在「響尾蛇熱──德州的心臟大搜捕」一文,就描寫了德州人對於當地毒蛇的各種令人不解的屠殺行為。而如同嘉年華會一般,每年定期的屠殺聚會則稱之為「響尾蛇大搜捕」(rattlesnake roundup)。之所以會有這種行為出現,或許是因為在德州「毒蛇比人畜和日本車還多」,以至於人們對蛇什麼千奇百怪的態度都有,但是迷思的重點在於,德州人殺的是毒蛇,如果今天殺的是兔子或其他可愛小動物,這種行為早就被禁止了。
同樣的問題也出現在「鮪魚的泳伴是誰?──面對罐頭魚的複雜道德難題」裡。
在美國超市架上的鮪魚罐頭,通常都會標榜內容物不含海豚肉。
為什麼會這樣標榜呢?因為漁夫在捕魚的時候,往往會將漁網灑在海豚周圍,如此捕獲鮪魚的機率不但高,而且省力。(鮪魚和海豚為何會同時出現,目前還不知道原因),但奇怪的是,人類可以一邊大啖鮪魚肉,一邊為攙雜在裡面的些許海豚肉沫而為之感到殘忍。大家都看到了海豚被漁網高高舉起,讓收網的繞線輪絞成希巴爛後,剩餘的殘渣被丟回海裡的可憐模樣,卻沒有人注意到一旁在夾板上咚咚拍跳,然後一聲不響地死去的鮪魚。
因為鮪魚是食物,而海豚不是啊。更何況海豚是如此的可愛與熱情,牠甚至允許我們在他的身邊一同游泳。所以海豚不能吃,就像狗一樣,吃狗和吃海豚的人都罪不可赦,是不被允許的。
因此韓國人吃狗肉是陋習,吃豬肉或牛肉就不是。
這很奇妙,一樣米養出來的百樣人,看待與回應這世界的眼光和行為都大不相同,但是基本來說是主觀的。我們真正所在乎的並不是哪些動物或植物的瀕臨滅種,在電視新聞上所看到的全球暖化和糧食短缺問題,其地位的重要性就像「男子不堪分手憤而分屍女友」或「某某富商的模特兒女友曝光」是一樣的。就像書中文章「鎂光燈──躍上舞台的深海八爪魚」裡所說的,當兩隻不同種的公烏賊在深海八千呎的地熱排氣口附近性交的新聞一曝光,大家所關注的並不是「不同種」,也不是「深海八千呎」和「地熱排氣口」,而是「兩隻公烏賊」。
「開發感覺底下的思想,並且,享受思想底下的感覺。」是為《犀牛的影像》一書寫中文版序的作者,陳玉峰先生對大衛行文風格激賞的基調之一。大衛˙逵曼從事的雖然是媒體業,但是他以一貫的「客觀」角度,扮演生物界與都會人之間的橋樑,僅僅在文字的委婉敘述當中,偷渡他對科學的反思、對真相的反諷、對野蠻文明人的控訴。
現在讓我們看回本書的副標題:「鎂光燈下的自然世界」。
相信大家都知悉杜勒這位著名的畫家吧。在十五世紀,杜勒憑著一封從遠處寄來的信和草圖,畫出了一幅名為犀牛(Rhinoceron)的筆墨畫。當然,憑藉著別人的描述和粗略的印象絕不可能畫出精準的犀牛形象,相反地,這是個有些抽象又具現代感,帶點卡通味道的兇猛造型。除此之外,他更在畫的下方多加了幾行字,把犀牛描繪的勇猛敏捷、靈活、又大膽。縱使如此,沒有看過犀牛的歐洲人仍將這幅影像深植在他們心中。
在現在,電波影像取代了一張一張的版畫或油畫。快速,但不見得比杜勒的犀牛準確。影像所給予的偏見和事實落差依然存在,不管是探索頻道還是國家地理雜誌,那美麗精緻,加上動人配樂的一卷卷影片,實在不像是在紀錄大自然,說是在拍電影還比較貼切些。並不是說這些電視台精心設計的影帶在假造大自然,而是他們所擷取的畫面片段,都是最精華的部份。我們在沙發上所看到的短短一分鐘,甚至只是幾秒鐘,都可能是攝影小組在同一個地方窮待的一整個月才補獲到的畫面。的確,大自然是很精彩,不過人類的存在實在太過渺小,他們所存在的時間和空間可能比一粒微塵都還要不如,在這樣生物的眼裡所看到的自然,無法綜觀全部,於是大大的一片荒野和沙漠,在我們眼裡看起來就只是一片荒野和沙漠,如此而已。而接收電波的小方盒裡傳達出來的奇妙自然又是如此的華美絕倫,以至於讓我們誤以為那就是全部。
這就是落差。
不過,大衛似乎並不想將我們的觀念極力矯正回來,至少在這本書裡面看不到。
前面就有說過了,大衛所注重的是:「人類如何看待這個自然世界」(這也是他的興趣所在)。真正的對錯再怎麼樣都說不準,就像人類雖然稱霸了世界,但在地球上誰才是真正的上位者,誰也不能給出出正確的答案呢。
說來奇妙,我們和自然界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模糊曖昧的的距離。縱觀地球的演化過程,幾千幾億萬年前的誕生到現在,緩慢而冗長的時光悠悠哉哉,直到人類的加入,所有的一切才像是開了加速器似的瘋狂旋轉了起來,於是就在什麼狀況都還沒搞懂之下,我們已經超越了獅子和恐龍,榮登「萬獸之王」的寶座。結果,就變成現在這副德行。在前一秒還買了一只鱷魚皮包呢,下一秒就拿起麥克風高唱「world peace!」。其實這謝些行為很可愛或許也無傷大雅,只是不知道會不會重演「日鑿一竅,七日後混沌死亡」的神話慘劇。
而自然在人類的心目中到底占有什麼樣的地位呢?說實話,若我們並非從事相關的行業,自然對我們而言是可有可無,頂多想到的時候會關心一下,或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出門走走。雖然我們都知道人類是依靠著自然世界而生存的,但是眼前的都市叢林比起真正的叢林所給予的生活,更來得有立即的眼前實質生活意義。說是短視也好,只是光活在當下就讓絕大多數的人忙不過來了,還要去關心自己和周遭以外的事物,實在不容易。
時間還很長,一切都將會改變,就連太陽也會在五十億年後熄滅。現在所擔心這些事情似乎言之過早,道家不是說「天何言哉」?有誰會知道這難道不也是演化的一部分?如同恐龍的滅絕、冰河期的到來那樣,長毛象沒有人類的趕盡殺絕,不也絕種了嗎?
一切依然是上帝的傑作,隱約可以聽到他的笑聲。
剩下的,還有要給坐在電視機前面看探索頻道的你一些建議。
雖然現今科學發達,但是其仍然有眾多限制,在這樣一個詭譎的宇宙,我們應當要對自己所相信的事物有所保留。要記得:「真相」總是比原先想像、設想的要複雜許多。通常科學家在對真相要更進一步的研究時,總會讓問題更加的複雜和模稜兩可。
以上,都是大衛˙逵曼說的。放在本文的最後,算是結語。
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地球會花朵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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