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二點,醫院一樓外面的便利商店裡,一位年輕的店員正忙著把過期便當下架,並在架子放上新鮮的熟食。
  另一位年紀較大,看起來較為老練的中年男子在櫃台裡面拖著地,「年輕人,你今天是第一次值夜班,還可以嗎?」
  「放心,OK的。」年輕人一邊核對著便當數目,一邊回答。
  聽到年輕人這麼說,中年男子頓時放心了不少。
  「我記得你是一個禮拜前才來的吧?還是學生嗎?」他走出櫃台外,繼續清理地面的工作。
  年輕人停頓下手邊的工作,拗著手指在心理默數:「四、五、六、七…啊,今天剛好是第七天。」
  中年男子「喔」的一聲應答年輕人。
  「明年我就要畢業了,本來預計是要考研究所的啦,但是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年輕人把剩下的熱食都上到架上,籃子裡只剩下一些過期兩三分鐘的便當和飯糰。「可以把這個便當吃掉嗎。我肚子好餓。」
  「上班時間不能吃東西喔。」男子回答,「但是我肚子也餓了,順便幫我熱一個吧,別讓店長知道就好了。」
  他對男孩使了個眼色,露出調皮的笑容。「我去外面把水倒掉,你顧一下店。」
  男子提著髒水和拖把走了出去,冷風趁著門開的小小瞬間偷溜進來,且偷渡了一些微弱的哭聲和木魚聲。男孩把便當的保鮮膜撕了丟進微波爐裡,還多放了一顆飯糰。
  「唔~今天好冷。」男子瑟縮的快步走進店理,「你怎麼只穿一件短袖,我休息室裡面還有一件外套你要不要穿啊」
  「不了,店裡不太冷。」
  「年輕人真好…身強體壯的…」中年人跑回櫃台,使勁的搓著雙手。「要是我有兒子的話,應該也會像你一樣吧。」
  微波爐發出令人欣喜的嗶嗶嗶叫聲,男孩打開爐門,隔著面紙把熱騰騰的便當捧出「你沒有小孩嗎?」
  「沒有。」男子接過便當,表情若有所失。「應該說,我生不出來。」
  「噢。」男孩自覺問了個尷尬的問題,他默默扒了口飯,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下去。
  一聲清脆的「叮咚」,門打開了,一位把長髮盤在頭頂上的美麗女子慌慌張張衝了進來。
  「我老婆一直想要有小孩,從結婚前他就跟我說了很多有關小孩子的事,連他們要讀什麼學校、要學什麼才藝都規劃好了。」男子幽幽地說著。
  「那…你老婆有怪你嗎?說你…不孕…的事」男孩講到「不孕」兩字,還特替壓低了音量,感覺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的樣子,但是店裡除了他與男子之外,就只剩下在衛生用品區前慌亂尋找東西的那位女子,根本就沒有其他人。
  女子在架子前左看右看找了好久,還繞到其他的架子去,但似乎就是沒有她想要的東西。她有瞄了一下櫃台的兩位店員,卻又欲言又止地,繼續在架子前面來回踱步。
  「她什麼也沒說。」男子夾起一小塊肉,放進嘴裡。「但是這樣更讓我覺得對不起她,所以我想…至少要努力工作讓他不愁吃穿,雖然我的身體並不是很好,但這是我唯一可以做到的…」
  男孩靜靜聽著。
  「但是終究還是沒有辦法…」男子說著,眼眶不禁溼潤。
  「請問…」美麗的女子這時看起來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跑到了櫃台前,男子趕緊匆忙轉過身去,男孩很適時的走向前去擋住男子的身影,並招呼顧客。
  「在找什麼東西嗎?」
  「請問…你們這理有沒有…可以驗孕的東西?」女子詢問的時候,還自顧的東張西望,並沒有把視線停留在男孩身上。
  「這裡沒有喔,不過走廊盡頭的那家醫藥用品店有賣,不知道現在關了沒有。」
  「謝謝你。」語音未落,女子已衝出店門口,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男子揉了揉眼睛,「年輕人,很慶幸可在最後這一段時間遇到你。」他望向女子方沒入的黑暗,「我明天就要離開了。」
  「這…這樣啊…」男孩臉上浮現一絲絲的驚訝,不過很快的,又恢復了原來的平靜。「那今晚,來喝一杯吧。我請客。」
  男子用微笑默許了男孩的提議,並看著男孩走向冷藏櫃,拿出兩罐最高價的日本進口啤酒,但是卻忽略了他剛剛所望向的,一無所有的黑暗之中,駛過了一台閃著詭譎黃色的計程車。
  這個時候,樓下的助念室依然燈火通明,誦經聲也尚未停歇。
***
  計程車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頭行駛,用極快的速度。
  司機正沉醉在全然的喜悅當中,在這樣不景氣的年代,竟然還會有人很阿沙力的說要長途包車。他深深覺得接到了這兩個客人的自己非常幸運,因此就算要犧牲掉一整個晚上的睡眠時間,他也樂此不疲。
  他也懶得去偷聽後座乘客的輕聲交談(雖然這是他平常載客的興趣),他想著,如果順利的話,或許可以在天亮之前把客人平安運送到目的地,並且趕緊回家補眠。
  要是在回程的時候也有像這樣大方的客人就好了。他暗暗笑了兩聲,混雜了後座的低聲喃喃。
  
  「我們真的要回鄉下嗎…?」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嗯,我在那裡還有一棟房子,沒人住很久了。」這是一個老男人的聲音,有河洛語調,和台灣國語。
  「還有一些親戚住在那吧?」
  「都搬走了,沒有了。」
  「我好高興…」
  女人手扶著肚子,像是在對待一件絕無僅有的寶貝,小心翼翼的觸摸。
  「你比年輕人都強多了。」
  
  計程車滿載三人份的幸福,往前行駛。
  
  「把藥調包果然是正確的。」

ophelli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少婦默默折著紙蓮花,獨自一人地。
  今晚是寒流來襲的第一天晚上,接近午夜的冷冽讓原本就陰森的醫院地下室更顯荒涼。少婦蒼白又美麗的臉孔只有唇角還帶點血色,眼神看來很是疲累。她長長的頭髮盤在頭頂上,梳了一個漂亮的髮髻。
  這一家醫院與殯葬業者合作,把地下一二樓改建成處理後事的場所。由於醫院每天本來就會有過世的病人,基於方便經濟的種種考量,開張以來生意倒也不錯,每天晚上幾乎都會有法會與告別式在進行著。原本只有三間小小的助念室,現在也擴建了不少。
  少婦婆家的人都離她遠遠的,小姑和公公或其他長輩聚成一團、其他的年輕人三三兩兩各自帶開,都是低聲但急促的嚼著舌根,不時還會用鄙視的眼角瞄往少婦這裡。
  明明就是丈夫的尾七,大家的焦點卻都在妻子的身上。
  少婦的婆家非常傳統,雖然已經搬來都市居住了,但是每逢過年節日或婚喪喜慶的各種禮儀一樣也不能少。就像這次丈夫的葬禮,婆婆堅持逢七的日子一定要作七,該來的人全部都得來,住南部的住東部的一律向公司學校請假,整個七七四十九天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整個大家族都瀰漫在喪事的氣氛裡。
  年已七十的婆婆當然受不了這種長時間的折磨,終於在兩天前不慎病倒,交出了家族總指揮的棒子,乖乖在同一間醫院裡的病房裡養病。
  話說,自少婦與她的兒子交往時,這位婆婆就看少婦不順眼。
  說是她哪裡不好呢也不是,行為倒也沒有任何不檢點。或許人就是這麼奇妙的動物吧,只消一眼的印象就能斷定整個人的全部。總之不管少婦做什麼事情,換來的總是一些雞蛋裡挑骨頭的埋怨。
  但少婦總是文文靜靜,對於任何不合理的挑剔一概不予反駁。她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原先的工作也辭了,把自己的生活圈子縮到最小,當起整個家族的免費傭人。就算挨罵受罰,她也一臉面無表情的接受,久而久之她的存在感越來越低,大家對她的使喚日漸理所當然,就連一些比她輩份要低的,也學會不用尊敬的語氣和他說話。
  這樣的少婦,如果不是因為丈夫的死,可能會就這樣被整個家族所淡忘吧。
  婆婆始終堅持兒子的死一定和少婦有關。
  「隔壁的太太說她有看到這女人在外面偷漢子呢。」小姑附在大嫂的耳邊,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說著。
  「我當初聽到他死了就覺得很奇怪,一個大男人怎麼會突然就死在家裏了?」二姑在一旁搧風點火。
  大伯也說:「你別看她那個樣子,她對媽只是三餐有到就好,對爸可就無微不至呢。」
  「什麼意思啊?」
  「小孩不懂不要亂問。」
  大學剛畢業的外甥女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這樣的閒言閒語從尾七開始就沒有斷過,少婦裝作一副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依然默默折著她的蓮花。或許是天氣驟變導致身體微恙,她的臉色並不是很好,偶爾還會用手摀住嘴巴乾嘔。
  但親戚們看來,卻有那麼一點裝模作樣的的味道。
  隔壁正在進行另一場頭七法會,家屬哭得厲害,聽了不禁令人鼻酸。
  「剛剛經過的時候有看到照片,死的好像是個年輕人,感覺還是學生啊。」大伯說。
  「年紀輕輕就死了,她的父母還真可憐。」大嫂附和。
  「我們的媽一把年紀死了孩子,還是長子,更可憐啊。」小姑刻意提高音量,像是要說給某人聽。「連個孫子都還沒生就死了,你叫一個老太婆怎麼活下去啊。」
  大家心照不宣地又再度望向少婦的位置,他跟本連頭都沒抬,神色沒有任何不悅。
  經過幾秒的安靜之後,大家自討沒趣地開啟了其他話題繼續胡亂抬槓。
  公公從頭到尾都坐在角落不發一語,只是眼神失焦地發呆。偶爾會看看被大家排擠的媳婦,和掛在牆上,那偌大的兒子遺照。
  因為遺傳的關係,少婦的公公和丈夫心臟都不好。每兩個星期就要固定回醫院做檢查。少婦的老公工作繁忙,於是陪公公上醫院和幫老公拿藥便成了少婦的工作之一,偶爾他們兩也會一起出去運動散步。
  少婦總是準時把藥品帶回,而丈夫也會按時把藥吃完。為了方便他帶去公司,少婦通常都會先把藥分裝在小罐子裡,再交給丈夫。
  日子過去了,丈夫的病情並沒有太大起色。
  丈夫非常感謝少婦的貼心,以及她為這個家的付出。雖然兩人見面的機會實在不多,但是丈夫對於少婦的感情卻是一如婚前,絲毫沒有減少。他把這股愛意化作在工作場合上的動力,日復一日努力的賺錢,為的是能夠早點買棟房子,好讓兩人可以搬出這個充滿了是非閒話的大家庭。
  丈夫沒有把買房子的計畫告訴少婦,他打算把這個消息當作兩人結婚紀念日的禮物。
  誰也沒想到他會死得突然,醫生說是過勞和天氣變化過大引起心臟病發的緣故。
  當時的發現者是少婦和公公。公公說,當時他聽到媳婦的呼救,便趕緊跑去他們倆的房間裡,那時兒子已經斷氣了。
  少婦則是說,他中午吃完藥之後就埋頭整理明天要開會的資料,而自己在房間整理剛剛曬好收進來的衣服。等到覺得丈夫怎麼都沒有動靜的時候,才嚇了一跳趕緊叫公公趕快來。
  婆婆非常不能接受這樣的理由,他覺得少婦有所隱瞞。
  真相究竟如何已無從得知,畢竟死人不會說話,大家也只能對少婦的說詞半信半疑。
  尾七的休息時間即將結束,少婦的臉色越來越差,不但乾嘔的次數變多,手腳也微微地發抖著。
  她放下紙蓮花,往最近的電梯跑去,直到儀式要開始了都還沒有回來。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便決定不等她,繼續進行尾七。
  尾七結束時,原本負責把少婦的公公載回去的人是大伯,但是他上完廁所回來之後,並沒有看到少婦公公的蹤影,大嫂也說找不到人。不過這並不是什麼令人在意的事,一定是是別的兄弟姊妹先把他載走了。
  於是乎大伯一家人關上車門自個回家。路上還繞去了附近有名的豆漿店吃了宵夜,回到家裡已是凌晨一點多,所有人都熄燈睡了。他們也安靜的各自回房,梳洗就寢。
  從此之後,少婦再也沒有出現在這一家人的面前過。
  
  她的公公也是。

ophelli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那是個頭七的夜晚,淡黃顏色的。
  是的的確是淡黃色,但或許是因為兩旁牆壁輝煌亮眼,使整個房間充滿了耀眼的金黃色氛圍,有一點氣派、有一點廉價。搭配師姊制式化且專業的誦經聲,神主牌前的香煙裊裊。阿彌陀佛瞇著雙眼,維持一貫的莊嚴和藹。而祂頭上的那盞小燈壞損,一明一滅地抽搐,倒不怎麼礙事。
  一旁母親早已哽咽得厲害,叔叔啊伯伯們,鼻頭也是紅的。
  儀式過程總是冗長,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兩腳卻還是站得發酸。眼睛非常焦慮得到處左看右看,無法專心。
  我忘了這是誰的頭七。
  「來!子孫跪落地!」師姊放下木魚,「現在開始追思,能哭的就哭。」
  甫下令,大家就誠惶誠恐地,雙手雙腳連頭著地、哭喊。一聲接一聲,輪流抑或重疊,愈發淒涼。
  我還是想不起來今天到底是要祭拜誰,只好跟著號,沒有意義與情緒地讓聲音衝出我的喉嚨。
  虛假,且裝模作樣。
  這個動作持續了很久,長輩們完全沒有疲累的跡象,反而更加激動了。就連剛才一副事不關己的表弟妹們,現在眼眶也盈著些許的淚水。
  我偷偷將目光移到上頭去,牌位之後的三尊佛像正扯開嘴,大咧咧笑著。
  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以及大勢至菩薩。
  還有,供桌後面的棺材。
  裡面躺著死人。
  一般來說,頭七的儀式上不會擺放往生者的大體,不過家中的長輩堅持要這麼做,尤其是父親和母親。
  師姊說,頭七這一天,往生者的靈魂會回來。而我們哭是要讓往生者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要讓死者知道原來有這麼多人為了他而哀傷。
 父親和母親則說,那個人沒有死,大家哭得用力,他就會聽見而甦醒,因為他是個心地善良溫柔體貼的人的什麼什麼,大概就是諸如此類,形容詞甚多無法詳記。
  阿彌陀佛笑得最開,祂的嘴角幾乎要裂到耳際。經典理有記載,因為祂壽命無量、光明無量,所以被稱為無量佛。神佛都是這樣的,有著無邊無際的智慧,還知道世間上許多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對他而言,底下這些人們的滑稽行為,簡直愚昧不堪,所以忍不住發笑。
  我可笑不出來,要不帶感情的發號是多麼需要費盡心神的動作,縱使身邊的哭聲震耳欲聾,也只是覺得跪著的膝蓋隱隱作痛,以及耳朵被重擊般的嗡嗡作響。
  為了減輕痛苦,我只好開始胡思亂想以分散注意力。想著上星期那場中斷的球賽,明天,或者後天再續打會不會太晚?
  賽前經理和學妹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飲料過來,說什麼輸了的隊伍要平攤所有的費用。
  打到一半還看到場邊有個老頭帶著年輕貌美的熟女,那女的餵他喝水吃花生,老頭的手在女人背後搓來搓去,太過頭的老牛吃嫩草。
  後來球賽是為什麼而中斷的呢?下雨了嗎?還是被其他學校的系隊趕走了…?
  好像都不是這些原因…
  誦經聲毫無預警的加入了哭聲行列。
  鈴聲、木魚聲、外頭冷風呼嘯而過,隔壁靈堂的婆婆媽媽低聲閒話。
  緊繃已久的腦神經終於忍無可忍,從太陽穴開始陣痛。
  到底何時要結束呢?這場荒謬的儀式。現在就連那盞壞掉的小燈,原本不明顯的明暗變化一閃一閃,配合著太陽穴陣痛而令人不悅。我幾乎可以聽到三位佛祖的笑聲,笑什麼呢你們?啊?
  時間拖得實在太久,因此我決定起身。不管躺在棺材裡面的那人有多偉大、會冒犯到誰,干我屁事。
  然後我真的站起來了,在這充滿金色光芒的地方。
  一起身,原本要仰著才能看佛祖的視線,現在與祂們平行。
  而且對上了。
  他們依舊笑得燦爛,毫不掩飾、花枝亂顫。
  突然,那小燈猛地一閃,發出像是要把剩下最後能源都用完似的光芒,直挺挺穿透我的瞳孔,抽光身上所有力氣。
  眼前彷彿被罩上一層毛玻璃,世界只剩下色塊而沒有輪廓;所有的聲音被無限的放大縮小、增強減弱。
  我腳一軟,碰蹋一聲的倒地了,腦袋直接敲往堅硬的地磚。
  只有我倒了下來,儀式依然義無反顧的繼續進行,沒有人發現嗎?爸?老媽?
  對了是下雨沒錯吧,那天的球賽。學妹們都跑得遠遠的去躲雨。場上的六個人渾身溼透,地板變得很滑。
  為什麼這個時候會想起這種事呢?
  老頭和熟女在場邊真的很搶戲,害我打球都沒辦法專心,眼睛會一直往旁邊飄,想要看老頭的手到底摸到哪裡了。
  說實話,打球不專心真的很危險,尤其是在下大雨的時候。
  很容易就會跌倒。
  腦袋好痛。
  一個接著一個黑色陰影朝我晃來,哭聲仍舊持續。
  過了一會兒,我的身體被緩緩舉起,並朝某個方向移動。
  不遠處傳來沈重的木頭碰撞聲音,棺材打開了蓋子。
  而我被放了進去。
  裡面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人。
  棺材蓋子又漸漸被闔上,聲音與光線越來越少。當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擾亂我的腦袋之時,小小的棺材變成無限大的空間,阿彌陀佛又回復到原本那慈悲又和藹的笑臉,倒映在黑暗之中對我微笑。

ophelli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

1
Blog Stats
⚠️

成人內容提醒

本部落格內容僅限年滿十八歲者瀏覽。
若您未滿十八歲,請立即離開。

已滿十八歲者,亦請勿將內容提供給未成年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