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某一天,下了一場大雨。
很難得地,這次我有帶傘,但是我沒有撐開它,因為雨傘骨折了。八根骨架斷了四根,真可憐。
我一個人坐在教室裡面等雨停,但是雨不停,等到全校的人都走光了,雨還是不停。
終究,我還是得冒雨回家,也罷,這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像一個犯錯的小孩,低頭步出校門,快速走在街上。灰濛濛的天空還透著一點亮光,這表示太陽還沒完全下山,只是被厚重的烏雲覆蓋住了。
每天上學必經的街道,規劃良好,就算下著這麼大的雨,路面上還是沒有大面積的積水,非常乾淨整齊,乾淨到連個人影也沒有。
雨勢大到我不得不拿起書包檔雨,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連前面的路都會看不清楚。
真夠誇張的。
很快的,我來到了那個總是亮著紅燈的路口。
一如往常,它還是亮著紅燈,我想那個格子裡面的小紅人一定跟我有仇,不然就是我上輩子殺他了它全家。
車子一輛又一輛自面前駛過,每一輛車子都開得飛快,嘩啦嘩啦濺起巨大的骯髒水花,它們都急忙前往自己的目的地,不想在這陣大雨中逗留。
每一輛車子,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我拿出書包裡那隻沒有用處的破雨傘,拿在手上。
就只是拿在手上。
有一個人在我背後說話了。
「妳幹麻不撐傘?」
是沈安,那個班上第一號聒噪人物的聲音,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他是什麼時候來到我背後的?他站多久了?
「我的傘壞了...」
我突然覺得有一點點丟臉。
沈安拿著一把不用擔心會和別人撞色的黑傘,配上我們學校的墨綠色西裝外套,完全就是葬儀社的標準打扮。
「壞掉的是妳的腦子吧。」他語帶不屑的說:「妳只是不想撐傘而已。」
我不想撐傘嗎?
「才不是這樣...」我辯駁的聲音很微弱。隆隆的雨聲阻隔了我倆不到兩步的距離。
我想他一定沒有聽到我的聲音。
綠燈終於亮了。
沈安丟下黑傘。
「別感冒了。」說完,他快速衝向路口的另一端,消失在大雨裡。
他走了,但是他的問題沒有走,還留在我的耳邊。
為什麼我總是不帶傘?是因為懶惰嗎?不是吧,再怎麼想這都只是個爛藉口。
就像是小孩子在賭氣,類似的原因。
時光流逝,上學放學回家的日子平靜又安穩,每天看到和聽到的除了課本和同學的嬉笑打罵聲也沒有其他。
這樣不壞,但...
所有的一切就像這陣大雨一樣,雨滴不斷拍打在你身上,那份感覺雖然真實,但是卻無法緊抓住它。你只能眼睜睜的讓它從你身上流走,不久後雨停了,太陽照射蒸發後,就什麼也不留下了。
而我,不管完成了什麼,都會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空虛感。就算我考試得到了第一名也是一樣,和朋友們徹夜狂歡虛度青春也是一樣。
高中生活的新鮮事多的像從天上落下的雨滴,照理說我的人生應該是很多采多姿的。
我知道我不應該要求太多,只是覺得這種感覺很差而已。
如果天堂也是像這樣的一個地方的話,那我寧可去地獄。
我拾起被丟在路旁的黑傘,它比我想像中的沉重,不過倒是和它本身的顏色很相襯。
隔天,我把折好的雨傘還給沈安,並且向他告白。
但是他拒絕了,連雨傘也沒有收下。
一星期後,他和隔壁班的女生開始交往了。
- Aug 10 Tue 2010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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