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安的交往很低調,平常幾乎不通電話,也不傳簡訊,就算是每個星期僅有的一次約會,也只是在對方家裡看看電影,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我偶爾會下廚,不過總是被他嫌難吃。
明任完全沒有發現我在外頭有男人,事實上他就算要發現也很難。我沒有做什麼刻意的隱藏,日子就像以前一樣,和別人腳踏兩條船的那種「蠟燭兩頭燒」完全不一樣,我還是過的很輕鬆自在,連一點點的罪惡感也沒有。應該會有某些衛道人士會痛罵我的作為是「寡廉鮮恥」吧,不過我不怎麼在乎就是了。
就這樣,我們這種偷偷摸摸的生活持續了好一陣子。
雖然我門之間確實是在交往沒錯,不過要是有人發現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也不太想對別人承認我們是情侶。
我們的確會做一般朋友不會做的事,像是擁抱、親吻、上床之類的,但是那種感覺...該怎麼說呢?那種感覺很明顯的就是和我與明任之間的交往不同,不太有一般戀愛時候會有的激情火花。
很奇怪對不對?
我是遵從我心裡最原本的那個慾望,而與沈安交往了,但我還是搞不清楚我們兩個人是怎麼一回事。
沈安現在和高中時期的他沒有什麼兩樣,都二十出頭的人了,依然沒有一點成熟的樣子。
他那吐不象牙的狗嘴裡,聊的話題永遠都是運動、明星、女優、班上的活動、討厭的人的八卦,有時也會抱怨家人的一些生活瑣碎的事情。
一整個就是無憂無慮的青少年。
印象中,我好像沒有看過他哭泣過、生氣過,或是因為什麼事情而讓自己的情緒無法控制過。不管何時,他的臉上總是笑笑的,一副蠻不在乎的態度。
他並不出色,就像所有普通的人一樣,玩著、笑著、揮霍著寶貴的青春時光。
這樣的他,心理是不是藏著些什麼?
今天,是我期待已久的發薪日,原本的預定行程應該是要和明任一同去吃浪漫大餐,兩人好好揮霍一下。但是明任臨時被他的指導教授招喚去實驗室留守,於是我call了沈安,我不想週末夜是我自己一個人度過。
一下子,沈安就過來了。
「剛好我今晚沒事。」他還帶了一些小零嘴。
這樣的夜晚,不知道是第幾個了。他來我家,或是我去他家,兩人共度一晚之後,隔天又各自分離。
晚上十一點,我們倆剛洗完澡,他正懶洋洋的躺在我床上,快要睡著的樣子。我則是關心著PTT鄉民們在黑特板上的絕妙推文。
「他媽的死台客啊!自己跑來撞我的車!我的小小125毀啦!」
「我又被女人騙了!世界上的賤女人怎麼這麼多啊!」
「每次放假回家就是當免費的菲傭,每天從早做到晚,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下次連假我一定不回家!」
黑特板嘛!就是讓大家有一個宣洩的管道,這裡有的全是大家對生活、對世界、對人生的不滿。看這個心臟還真的要夠強,不然成千上萬的報怨,加上鄉民們不關己事的冷潮熱諷,你真的會有一種「這世界沒有希望了」的錯覺。
我回頭瞄了一下沈安,他看起來就是跟這些苦惱完全無緣。
「喂。」我問:「你的人生難道沒有挫折啊,煩惱什麼的嗎?」
「完全沒有。」他一邊嚼著飛壘泡泡糖,一邊說:「我的家庭很美滿,父母很慈祥;家境不差、衣食無缺;上了很普通的小學、國中、高中、大學,人緣很不錯,很有年輕人的衝勁;有一票哥兒們,寂寞的時候就跑到女朋友家裡玩耍。平常翹課翹很大,考試的時候再來挑戰一個星期不睡覺的紀錄。」
沈安動了動嘴巴:「就算不用思考任何事情,我也可以活的很好。我不用擔心今天沒有地方住、明天沒飯吃,不用擔心我想要什麼買不到,不用擔心出去玩揪不到人,不用擔心身旁沒女人,不用擔心頭腦不好考不好,就算大學畢業後真的不知道一做什麼,我也可以去考公務員,然後結婚生子,老了就退休領終身俸,最後死掉。」接著,他吹出一個大泡泡。「很不錯的人生吧。」
泡泡越吹越大,「啵」的一聲破掉了。有著可愛外表的泡泡裡面卻是什麼也沒有,黏乎乎的含糖可食橡膠黏滿沈安的臉。
我學他,也拿了一顆口香糖過來嚼。「我也是,過著這種生活。」
明明是很不錯的人生,但是說起來卻像是「糟透了的人生」。
口香糖的甜味一下子就消散了,留在嘴裡的不過就是一團嚼也嚼不爛的橡膠球罷了。「但是我們卻如此的不一樣,你活的可是逍遙又自在。」我隨意抽了張面紙,把口香糖吐掉。「明明就是這麼相似的人生呢。」
「逍遙又自在阿...」
「不是嗎?」
終於看完最後一篇文章了,今天板上的恨意真是濃的化不開。
「因為你完全接受了這種生活,而且還融入在其中呢。我想你應該不是把『啊~這樣就好了』的想法拿來安慰自己,而是把它當成一個既定的事實了,對吧?只要這樣的話,就算是再怎麼糟糕或討厭的東西,似乎也會變的微不足道,人生也會比較快樂。」我頓了一下,「像這種事我完全做不來,我還真該向你學學。」
他鼻子輕輕呼出一口氣,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沒有。
沈安張開雙臂:「我想睡了,過來讓我抱一下。」
「不太想耶。」我打開電腦資料匣,【DIE HARD 4.0】 安安靜靜的躺著,才剛剛下載好而已。「我比較想看布魯斯威利。」
「真是的。」他自討沒趣,用棉被把自己整個包起來。「我遭受到挫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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