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和明任在遊樂園玩得不可開交的當天晚上,沈安死了。
  是被車子撞死的。
  我之所以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我在回來的隔天早上,我決定要和沈安之間的關係做一個了斷。
  我要畫下的是句點,而非休止符。
  另外,和他借的幾捲片子也得還他才行。所以大約在早上十點多快十一點的時候吧,我播了沈安的電話,希望能和他一起出來吃午餐,順便好好的聊一聊。
  但是接電話的不是沈安,而是他悲傷的母親。
  根據他母親的說法,沈安是死在一名橫衝直撞又不守交通規則的可惡駕駛的車下,當時,他兒子可是規規矩矩地在過馬路。
  我沒有目睹案發現場,所以我一開始對於沈媽媽的話是百分之百的相信。
  只是事實似乎並非如此,在往後我去參加的幾次法會上,我從警察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口中,聽到了另一種說法。
  其實,這件是根本就不是意外,當時是沈安自己走到馬路中間,擋住車子的去路,駕駛發現的時候煞車不及,所以才會被撞的。
  本來警察是想要以「自殺」來結案,但是沈安的母親不管如何就是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好端端的跑去自殺,她堅持一定是那位駕駛的錯,還決定要上訴到底。
  「沒有目擊證人嗎?」我問警察。
  「三更半夜的,哪來的人啊?就連我也是聽到很大的一聲『碰』才發現出車禍啦!我記得那時斑馬線上的號誌才剛變成綠燈而已。」警察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家屬的問題最麻煩了,通常都會拖個三五年的。」
  說是這麼說,這倒是情有可原。
  法會結束後,我留下來,幫沈媽媽整理法會上的一些東西。
  「我那個兒子啊,很聽話,功課什麼的都不用我操心,就是愛玩了點,有時候講都講不聽
  從頭到尾,沈安的媽媽斷斷續續的說個沒完,到最後甚至低聲啜泣了起來。
  沈安的爸爸則是不發一語,沉默的整理這一切。
  他們兩人都深深愛著沈安,這一點無庸置疑。我相信沈安也有確實的感受到他們的愛,只是感受到是一回事,能夠去體會並了解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想起【自殺俱樂部】這部片,沈安沒有看過,但是他的作為卻和劇中的高中生一樣,就是在毫無預警的某一天突然自殺了,留下無限的錯愕給他身邊的人。
  和沈安秘密交往的那一段時間,我發現我們兩人很像是一枚硬幣的正面和反面,雖然展現出來的外貌不同,但是其實兩者是一體的,彼此互為表裡。只是沈安展現出來的是正面的情緒,而我則是負面的。
  在某一方面而言,沈安可以說是另一個我。
  我和的他的心裡,都有著相同的空洞,所以看到對方就好像看到了自己,會忍不住想要去摸摸對方的頭。
  空虛的兩個人湊在一起,會因為安心和認同感而比平常容易顯露出真正的自己,但是並沒有辦法填補彼此的空洞。
  很幸運的,我有明任在我身旁,但是沈安沒有,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如果我再更加成熟懂事一點,像明任那樣,是不是今天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在同一天裡,我體認到了生與死的差別,而沈安找不到。
  結束完法會的善後工作已經十二點了,天上的滿月高掛,比地上的霓虹還要耀眼,一些深夜不歸的青少年,有男有女,三三兩兩散落在騎樓底下。他們手裡拿著煙,或坐或站,高聲談笑。
  世界上應該還有很多像沈安這樣的人存在著吧。
  不久,我走到那個熟悉的路口,停下了腳步。
  一位交通警察向我走來:「小姐,你要過馬路嗎?」
  「呃是啊。」我看起來不像要過馬路嗎?
  「要過就快過啦,現在是綠燈耶。」
  我猛然抬起頭,的確,交通號誌亮的是綠燈沒有錯。
  因為以前只要是走到這裡,亮的都是紅燈,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了一到這裡就會停下腳步的習慣,也不會去注意交通號誌了。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跟看到世界奇觀一樣驚訝。
  既然是交通號誌,就會亮紅燈,也會亮綠燈;紅燈停,綠燈行。
  現在亮的是綠燈,那我站在這裡幹什麼呢?
  今晚的天氣非常晴朗,沒有雲層也沒有雨滴。
  溫柔的月光照耀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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